以下是我一个朋友关于天主教的评论,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太现代的新教
很多人对基督教有好感。但很多人都对我选择天主教感到奇怪。这奇怪是有道理的。因为天主教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某种意义上说是对的。因为新教是完完全全属于现代的。有许多讨论基督教促和资本主义的因果关系的。无论谁因谁果,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者牢牢地结合在了一起。可以仔细地来看看。
就说圣体吧。新教质疑变体说。但古人又是怎么论证变体说的呢?首先古人从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把事物分为形式和质料。而决定本质的是形式而不是质料。如果不严格的说所谓的质料就大致相当于现在所说的构成一样东西的物质。而形式是更抽象的东西。就像一部交响曲,构成形式的不是它的个别的音符,而是整个有起落的旋律的整体。所以它多多少少就相似于现在所说的意义。说得干脆点,古人看待事物是从它的意义而不是它的物质来看的。所以在这样的社会中说饼成了肉,酒成了血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而现代人看待事物是从物质去看的。决定它的本质的是它的化学分子。只有这个时候当你眼见的明明白白的是一块饼状的东西时你才会觉得“它怎么可能是肉?”。我并不是要讨论经过神父祝圣的究竟是肉还是饼。我要说的是只有到了以物质(分子结构)决定本质的时代,变体说才会成为问题。而也许谁对谁错真的没有答案。这只是两个时代思维模式的冲突。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耶稣要我们用酒和饼来纪念他,所以我们就用酒和饼来纪念他。不过是我们把圣体真的当作基督的血肉对我们的震撼更强呢,还是仅仅把它当作用作纪念的酒和饼带来的灵魂的提升更多呢?这不是一个个别的问题。而是现代社会普遍问题。彻底的祛昧和解构使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变得不真,成为游戏。
新教对天主教的教阶制感到不满。这也很现代。不是现代觉醒了平等意识。而是平等的意义在现代发生了改变:从实质的平等转向了形式的平等。每个人平等的是权利(right)。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权利做总统。但事实上有谁真的有可能做总统呢?这个时代想否定人事实上的不平等,而仅仅以空洞的形式上的平等掩盖人与人事实上的不平等。而这样他们就可以遗忘即使人在事实上很多方面就是不平等的,但在态度上我们可以平等地相待。这不仅是说强者以慈悲善待弱者,也是说弱者也要以感激接受强者的恩赐。只要这样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有相同的做人的尊严。这就是实质上的平等。这也是天主教即使或多或少存在等级的区别,但从没有减损过人的平等。这可以从神父慈爱的眼神中看到。面对这样的眼神,你无法不承认他比你离天主更近。在天主地上的国度——教会——中他就比你处于更临近天国的位置上。
再来说说因信称义。当然如果说信德是神人关系中根本纽带,那这句话是没错。但新教把这句话无限的夸大以致只要有信,一切外在的辅助:望弥撒、祈祷、善功......都是不需要的。而这个时候这个信就成了空洞的信。因为“因信称义”是一个太高的要求。几乎没有人能凭着自己达到这样的信德。为了证明自己的信,新教徒开始从世俗的成功、工作的勤勉上去寻找证据。而这又沦为了对人的一种强制,并同时剥夺了人在灵性上与神相契的空间。新教之所以会这样理解“因信称义“或者说之所以这样的理解更容易被人们接受很重要的就是因为自我的无所不能成了现代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靠自己而不靠他人,不靠外力就是个人的自主。他人的帮助,外力的干涉就是对个人的压制和侵犯。个人就是一切,个人无所不能。只有在一个强烈地意识到个人的局限,人的有限性的社会中才会下意识的觉得”因信称义”很单薄,才会感到在信德之外,为了信德我们需要更多的东西。
另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凭什么认为勤勉的工作和世俗的成功是天主所喜见的?天主似乎更多的是叫我们彼此相爱。人往往会将当时代理所当然的观念加到超时代的宗教或哲学信念上去。在这里这样的观念就是速度。这个时代是飞奔中的时代,一切静止的都是负面的。一刻都不能停留。所以当浮士德试图让时间停止的时候他也就不能再存活。工作必须是不断地工作,成功必须是不断地成功。这不是来自天主的诫命,而是时代的诫命。但新教徒把它归于了天主,使得天主不再是永恒的天主,而仅仅是现代的天主。
同样的,当新教徒不能在仪式、圣像、圣咏中感到天主的亲临,这一切的合理性也就受到了质疑。“唯独圣经”。但如果没有了礼仪,圣经的意义怎样显现呢?不过更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这会成为现代极有魅力的口号。因为在现代审美视域的陷落使美不再与真相连。美纯粹是欲望的浮动,不再是真理之光的浸泽。人们无法相信这些外在的形式与真理、与本真有什么联系。形式,这个在现代陷落得最彻底的美之载体给了天主教之礼仪最致命的打击。随着美被美感所取代,美的超越性被纯粹的感官快感所取代,人们不再能认同外在的形式是美根本的载体。美正是通过形式向外放射光芒。而这光芒就是天主的荣光。美在现代人看来是纯粹的内心情感的宣泄。它是纯粹关乎主体的东西。所以新教中除了圣经还有赞美诗。但这些赞美诗就像流行音乐一样仅仅发自主体,仅仅是情感的流露。没有来自天主的光照,没有这种光芒所藉的形式,人就无法被主的荣光所击中,那人的情感、人的灵魂就无法向着主的方向提升,或者说超越。而弥撒就像一台戏剧,这个有始有终有高潮的整体构成了一个形式,圣像、圣咏也都是天主藉之向我们显现的形式。只有在前现代的那个审美视域中这些形式才作为形式直接得指向着天主。审美视域的丢失也同样侵蚀着今天的天主教。看见许多礼仪改革后的怪照片。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场景让人感到他们已经不知道在礼仪中他们所要寻求的是什么。带着麦克风在祭台上载歌载舞宛若通俗歌手,穿着牛仔裤拖着拖鞋去作弥撒,把箱子当祭台,邀动物一起共祭......这里已没有了形式,只有纯粹的情感的表达。也许在很多人看来礼仪本身就应该是情感的表达。但这不是礼仪真正的意义,也不是美本身的样子。拉丁弥撒的好处就是它本身就是一个纯纯粹粹的形式。改革后的弥撒也可以成一个形式,但它给了人们丢弃形式的空间。这点说多了。因为和硕士论文有关,所以特别能说。还是以后论文出炉邀大家来读吧。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这里只是举几个例子,想到的,随便说说。也许站在我的立场负面的语言比较多。但我仅仅想指出基督新教有太多的现代性的痕迹。就像一位教友不削地说新教的传教方式就是传销的方式,没有任何的感动。这还真说出了新教特点。传销就是这个经济社会的产物。而在这个追名逐利的时代确实不太需要什么感动。但现代性也无所谓好与不好。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优缺点。它就是这样存在了。所以你是接受它还是否定它这仅仅是个人的好恶选择。而你是选择新教还是天主教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你对现代社会的态度。当然天主教并不是要完全否定现代性。但当你对现代性有所怀疑,有所批判的时候,这怀疑、这批判一般都同样会落在新教身上,于是你就会发现天主教那些“腐朽之物”的意义。对我来说从大学批判现代性走到穷途末路到研究生皈入天主教,确是冥冥中注定的事。当我带着对现代性的疑虑走进天主教时便发现天主教这种亘古不变的形式,因为不受时代的侵扰,所以更多地朝向着人类历史的延绵和永恒生命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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